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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看花宫

看花宫不是宫,是一个小小的村落。

一个晚秋的下午,我独自一人来到了位于陕西省旬邑县中原上的看花宫村。不为看花,只为了解中国人民大学的前身——陕北公学的点点滴滴。

秋风和着阳光吹在脸上,暖融融的,火红的柿子一嘟噜一嘟噜地挂在枝头,把光秃秃的树枝压得弯下了腰。大部分树叶已经飘落,只有村口的一排柳树,叶子尚未脱尽,绿黄相间,微风中有零星的柳叶在空中轻飏,条条下垂的柳枝轻轻地摆动着,让人想起姑娘们走路时的腰肢。

一条马路将村子分为两块,路西边是三排新建的新农村平房,白墙红门,墙壁上画着农村精神文明建设和传统道德教育的漫画故事。家家门前都种有一簇或两簇大理花、月季花、菊花等,还栽一棵柿子树或枣树、核桃树等。路东边是老村子,老住房,多为砖瓦结构的房厦。门前的花的品种、长势都和路西一样,开得热烈奔放,烂漫迷人。

陕北公学的旧址就在路东边临沟的院落和依着沟边挖出的一排又一排窑洞里,远远望去,由于规模较大,加之长期没有住户,显得有些荒芜,有的已经坍塌。

按路标指引,穿过村中窄窄的街道,右拐数十步,就看到坐东向西两座院子,门口挂着陕北公学旧址以及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等多块牌子。院门不高,我低下头走了进去。

一位身着粉红色外套的年轻媳妇走上前来,热情地接待了我,让我作了简单的登记,告诉我她姓何,村上人,弟弟在此上班,刚回家吃饭了,让姐姐给代会儿班。她完全可以给我解说。

听小何讲,陕北公学是1937年洛川会议上,党中央决定为奔赴延安的进步青年所办的一座革命大学。1937年9月1日,在延安杨家湾正式开学。1938年7月7日在旬邑县看花宫村设立分校。由于延安供应紧张,1939年1月总校也迁来看花宫与分校合并,11月又迁回延安,改组为华北联合大学后,迁往张家口。解放后,迁往北京,改名中国人民大学。

两座院子是相通的,都不大,一共不足一亩地。前院正对进门的是三孔窑洞,分别为李维汉书记、成仿吾校长的办公室兼居室和教务处旧址,左右是两排厦房(关中农村半边盖的房子称为厦房),一边是工作人员用房,一边是革命文物陈列展室。陈列着学员用过的课本、步枪、马灯、马扎儿等。东面墙上是学生名单,我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田家英、卓琳、于若木、张露萍……

后面院子有一上房,四、五间许,是当时公学的会议室。现展出李维汉、成仿吾同志和一批师生的照片、简历等。当时,学员较多,大部分散住在距院子百米许的沟边的窑洞里,有许多窑洞还是当年师生们亲手所挖。

小何带着我走到了沟边。现在的沟边砌了一道道类似长城垛口的城墙,陕北公学的纪念碑就镶在这城墙当中。

小何说,爷爷告诉她,当时的学生前前后后有几千号人,一个村子住不下,就分散到临近的坪坊,门家、照庄等村中。他们村住的基本都是女生。那些洋学生,有的才十几岁,操着不同的口音,念书,唱歌,开会,跳舞,可热闹了。上课就去村子里场中间,大家席地而坐,认真听讲,很正规的。

一次,时任关中分区区委书记的习仲勋同志到陕北公学作报告,二十来岁的他意气风发,激情昂扬,分析国际国内形势,鼓动团结抗日,在学生中激起强烈反响,掌声不断。几个女学生,还拿出了从国统区带来的相机,以讲台为背景,照起照片。主持会议的李维汉同志幽默地插话:“请同学们注意听讲了,仲勋同志已经结婚了呵!”

引发了全场一片掌声和笑声,还有照相者脸上的一片绯红。

回到村中,我又一次走进了旧址中的展室,望着挂在墙上的照片和名单陷入深思。

数千余人,留下名字的真不多,活到解放后的更少……

田家英,毛主席的秘书、毛岸英的老师,一代才子,那时只有十六、七岁,从家乡四川转辗7000余里,经武汉、郑州、西安、延安到看花宫村,毕业后一直在中央机关工作。文革中,不幸含冤离世,时年44岁。

照片上著名的红色女特工张露萍,露着开心的笑容。当时也就27岁,毕业后被组织派遣至四川,在国民党军统内建立红色电台,为党做出巨大贡献。1940年暴露,被捕入狱,受尽酷刑,宁死不屈,抗战胜利前夜遇害。

杨展,杨开慧的侄女,1941年在日军扫荡中牺牲于河北平山县。

还有一位微笑甜甜的南方姑娘倪淑珍,戴一副圆框眼镜,灵动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时年22岁,从家乡江苏吴江远奔西安转赴旬邑进入陕北公学,毕业后先后在关中分区和晋察冀公安局工作。1943年10月11日夜,宿营于涞源县桦木沟村时,被日寇包围,她坚守阵地,掩护战友撤退,12日凌晨中数弹牺牲……

这些就是抗战时期的大学生,他(她)们为了国家和民族的独立与解放,过早地就付出了青春和生命。留给我们的除了敬仰,还有无尽的惋惜。

告别小何,我的思绪依然沉浸在抗战的烽火和学员们的音容中。同时也在想看花宫如此小小的村落,在炮火连天的岁月里,竟容纳了这么多民族的精英,不会与它如此有魅力的村名有关吧。

走到村口,遇见一位须髯苍苍的长者,主动和我打招呼:“到村子里来转转?”

“是啊,大爷,这村子为什么叫看花宫呵?”

“村子原不叫看花宫,叫探花谷,是因为村里唐时出过一位探花郎。尉迟敬德在此驻兵期间,种了许多花,花香迷人,惊动了长安城,宫里的皇亲国戚、才子佳人,纷纷前来赏花游玩,吟诗作赋,所以改称看花宫。”

“哦,怪不得家家门前栽树种花的。您见过陕北公学的师生吗?”

“那时候,我才两三岁,没印象,只是后来听大人说起……”

此时,在我看来这些树啊花啊,仿佛全是陕北公学学员们伟岸的身影和甜美的笑容。

一阵风起,有柳叶轻舞着缓缓落在胸前,我恍然觉得这一定是哪位学员飘落的弯眉吧。(万晓林)

责任编辑:王登